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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晓燕专访:我不做领袖 我是探路人

级别: 管理员
前言:

回首2012年,我们把目光放在了教育的正能量上。

正能量这个词,在2012年大放光彩,也许是因为有太多负面情绪,太多人需要用正能量为自己打气,让自己有动力赶走这些负面情绪。那教育的正能量是什么呢?

用自己的勇气,责任、坚持、梦想和智慧,在教育的道路上前行,这样的人和事,就是教育的正能量。

因为他们,我们看到了中国教育美好前景,因为他们,我们为自己传递正能量,因为他们我们无数次原地满血复活。



人物:梁晓燕

身份:民间环保组织“自然之友”发起人之一 北京西部阳光农村发展基金会前秘书长

关键词:教育正能量之责任

推选理由:

公益,是她头顶的光环,从自然之友到西部阳光农村发展基金会,从环保到教育,她全心投入。她去支教,是为了更好的体验农村学校需要什么;她积极筹款,是为了能更好推动公益事业的发展。

她身体力行的探索公益团体的健康发展,让做公益从一个人上升到一个团体乃至全社会,因此,相比公益民间领袖,民间公益开路人的称号更能说明她做的事情。

对话实录:

多重分身 自己最认可的是民间公益探路人

网易教育:在我前期搜集您的个人资料时,我发现网上关于您的介绍非常少,但梁晓燕这个名字却经常出现在我的周围,尤其是在公益教育这块,您个人的身份其实也非常多,包括北京西部阳光农村发展基金会的前秘书长,以及大家非常熟知的自然之友的发起人之一,同时网友还给了您非常多的身份,包括“教师”、“民间教育学者”、“资深媒体人”,甚至还有“民间公益领袖”,这么多的身份,甚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给您介绍了,所以我只能说“梁晓燕女士”,梁老师,您自己怎么看待这些身份呢?您最喜欢哪一个?

梁晓燕:这个说起来,这个开场也很有意思,好象觉得一个人很难被界定,但我自己,如果说要让我来给我自己做一个介绍的话,我愿意把自己作为一个民间公益的探索者,我想我更愿意自己是这样一个角色,而这个角色可以这么说,我从事公益已经有二十多年历史了,应该说相对比较长了,但最近十年,我确实是在关注农村教育,在教育这个公益领域中进行比较多的实践和探索。

所以我想,如果说要对我自己做一个评价的话,我想我可能还会……前十年我主要是在环保领域,还做了很多传媒的工作,后面这十年主要在做通过教育和这方面的工作,我后面还有20年,这20年会在民间公益的哪个领域里呢?现在还说不准,也许还会持续在教育、在环保,也许我又到了一个新的领域,再去开拓,我觉得这种可能性都是存在的。

但是有一点,在民间,在公益,这两个是绝不会变的。

网易教育:回到说的身份,有四个身份是您个人经历里比较容易提到的,包括教师,这个众所周知,您是大学教授,教师的身份,不知道您喜不喜欢这个身份呢?

梁晓燕:其实要说我也不是大学教授,我很早就离开大学了,但我在大学里工作过。作为教师,我也在大学的课堂里给大学生上过课,但我也在农村的小学里给小学生上过课,其实我觉得是非常非常不同的感受,作为一个教师,我认为也许做大学教师我还称职,但做小学教师我其实不称职,教师其实是一个不容易做的职业,做一个好教师是很难的,是要投入很多心力的,所以我只能说,我是一个愿意做好教师的公益人。

网易教育:还有一个叫民间教育学者,在我搜集资料的时候看到这样一句评价,说您是“国内乡村教育界集理论、践实、行动最为充分的代表之一”,不知道这句话您有没有看到过,您个人怎么评价?

梁晓燕:说真的,我不知道是什么人说的,不过这里面有一点,我本身不是学者,可我觉得我是学习理论和注重理论的作用,我也自己觉得教育是需要有理论的指导的,但同时又有一点,我觉得践实和重要,践实是理论和行动之间的环节,是什么?你要看到真正的问题和问题背后的一些相关性,其实践实最重要的就是揭示各种相关性,我感觉这一点是我自己确实很着力在做的。

行动来说,我们看到了很多问题,分析了很多问题,最终意图是要改变,而我现在感觉到,作为一个学者的角色也好,作为一个思想者的角色,作为一个传媒人的角色,可能都在前两者,但是,作为一个公益人士,我又讲到,第三个行为的重要性,因此理论、践实和行动这三者合为一体,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人说的,但我自己感觉到确确实实是我在追求的存在方式,是我追求的。

网易教育:这个评价您个人还是比较认可的?

梁晓燕:应该是。

网易教育:说到第三个身份,“资深媒体人”,可能这跟您的经历也有关系。

梁晓燕:这个就很早了,当然,我其实做过杂志的主编,也做过电视的策划人,同时也做过很多报刊栏目的策划人,像这样的工作在我过去的工作经历当中是挺多的,可是从我专心做公益以后,我倒是比较多的在做公益圈里的传播角色,我曾经在公益圈里面也办过一个杂志,叫《民间》,也有很多人会提起,同时我自己现在也在好几个机构带团队工作的时候也特别关注如何做好传播。

简单地说,包括公益也好,包括我们这个社会良性的改善与变革的推动,传播的力量真的是很大的,是不可忽视的,一个人的事情如何变成更多人的行为,其实传播在里面真的是必不可少的,所以我想,可能它不是我这十年刻意去做的事情,而是传播这种东西在我的血液里面有着一种基因,不经意地就会去做。

网易教育:传播,说到传媒,可能它跟你想推动的公益组织的发展相辅相成的,说到最后一个身份,我觉得分量比较重,叫“民间公益领袖”,说到“领袖”一词,不知道您怎么看。

梁晓燕:这个是我很不喜欢的,我很不喜欢的一个词,公益一个特别重要的价值就在于它是一种践行者之间的互相影响,互相激励,互相往前努力,因此它在任何时候,我觉得都是一群人,真正有价值的是在于它的群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所以如果让我自己来说,我认为“领袖”这样的词对我来说都不是我真正愿意接受的赞扬,如果说我真的想接受某种赞扬的话,我愿意自己成为民间公益的一个探索者,探索者的要求是要走得比较早,要经历更多的难,要激发更多的智慧,这些东西,我愿意自己成为一个民间公益的探索者,所以我很不想成为什么领袖。

西部阳光 立足于西部农村基础教育的公益组织

网易教育:刚才在提您的个人身份的时候,我注意到“北京西部阳光农村发展基金会前秘书长”,好象是在一个月前您辞去了秘书长的职位,能不能跟大家讲讲是为什么呢?

梁晓燕:这个也很有趣,我在西部阳光农村发展基金会工作了四年多,我们把一个四个人的团队发展到了近二十人,重要的是什么呢?我们这四年当中一直都在探索民间公益如何支持农村教育,如何真正把民间资源用到最实际、最有效,对学生最有帮助的地方,这四年当中我也带着很多年轻人一起工作,四年下来,我觉得西部阳光基金已经开始形成了它比较完整的对农村教育的认知,根据这个认知发展出了我们一套工作思路,再把这个工作思路落到实处,我们有了一系列的教育项目,也有了大量的合作者,所以我感觉到袒露的工作对我来说,在这个时候可以告一段落。

另外还有一个,在这个过程当中我看到了我们的年轻人迅速成长,因为公益这件事情实际是非常有挑战性的,不仅仅是献爱心,它的要求对于专业性、知识的能力都非常强,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的年轻人成长非常快。我自己开始向理事会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心里已经很有数了,我们的后起之秀,我们的年轻人已经完全能接了,我想我应该去做一些更具有探索性的工作,而那些工作,也许现在还不适合很大的团队去做,它需要很多尝试,而我也许更应该去做那些尝试性的工作。

网易教育:一个新的探路工作?

梁晓燕:对。

网易教育:说到西部阳光农村发展基金会,就不得不提咱们的“农村寄宿制学校”在住校上的社工项目,好象今年获了一个奖,能不能给大家介绍一下呢?

梁晓燕:得到了今年一个公益大奖,我要讲一下我们西部阳光基金会,简单说一下我们在关注农村教育的什么问题,其实我们觉得农村教育一开始大家都关注资源问题,钱啊、房子啊、课本啊,凡是能够用钱去解决的问题,这样的问题,我们逐渐感觉到它在很大程度上已经缓解了,但说老实话,好校舍不等于好教育,很多好校园也不见得会有好教育,因此我们特别关心的是两个东西,第一,农村的教育质量为什么那么差。第二,农村孩子们在学校里除了学习以外,他们人生的成长,他们自己成长性的需求在多大程度上得到了满足,满足了吗?谁去满足他们?我们在关心这个,因此我们现在基于对这两个问题的认知,一个是农村基础教育的质量,还不简单是分数,当然,分数是能显现出来的一个方面,但不简单是分数,还有整个教育的基本素质和教育的基本内涵,缺失得非常厉害,然后还有一个就是质量非常差。

第二就是孩子的成长,我要讲到住校社工,大家可能不知道,最近这些年农村教育在发生巨大的变化,我们的农村学校经过近十年左右的撤点并校,村一级学校几乎已经快要不存在了,尤其在贫困地区,基层学校都撤掉了,大量的孩子不能在家里上学,他们要走很远很远的路走到乡镇,现在在大批建设寄宿制学校,寄宿制学校当然有良好的愿望,可在实践过程中我们发现,农村孩子们在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学校没有准备好、老师也没有准备好,方方面面都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学校就被撤了,孩子们就涌到了寄宿制学校,寄宿制学校往往都比较大,非常多的孩子,可是教师配比、各方面生活设施(跟不上),第三一点也很重要,课外活动,第四,孩子们一天24小时都在学校,校门是紧闭的,是一个封闭空间,在这个封闭空间里孩子们的情感、孩子们的感受孩子们方方面面的需求得到了满足、得到了关心吗?好,我们就会发现有相当多的孩子在很短时间中厌学,厌学是农村学校中一个非常非常普遍的现象,厌学,很简单地说,我们想一想,我们都是从孩子走过来的,一个孩子从早上六点半开始到晚上九点半,除了那几个课本,他没有其他的东西,没有其它事儿可干,除了写那些作业、上那些课以外,他没有其它事儿可干,如果长年累月过这样的生活,你会喜欢吗?这个学校是你爱待的地方吗?肯定不是,可是我们现在农村的寄宿制学校大量都是这样的情况。

我们在做农村教育其它工作的时候,我们发现了这个状况,深入地去了解了现在寄宿制学校发展的趋势和寄宿制学校里现有的行政体系中配备还非常不够的情况,我们又发现学校的老师们教学任务很重,第二,学校的老师们既没有意愿,也没有能力去做儿童成长的关怀,所以我们就在这个方面发展出一个新的工作,我们把它叫做“陪伴成长——农村寄宿制学校住校社工”,我们招募了具有专业背景的志愿者进行比较好的专业培训,进入到农村寄宿制学校,然后住在学校里,他们去干什么?他们主要的任务是进行除了语文数学等考试课程以外孩子们人生观、社会关系的建立,社会化成长当中必须要面对的人生问题,这些人生问题的教育的关怀,很重要的一点是跟孩子们的交流,通过什么呢?社工课堂,通过大量的课外活动,不能每天三点半到五点半,这个时间全部是社工的时间,大量丰富的课外活动,而这些东西原来在寄宿制学校几乎是没有的,通过课外活动传递一种教育理念,这是第二项。

第三项,我们知道在寄宿制学校现在有大量的留守儿童,留守儿童缺乏关爱,缺乏亲密的接触,缺乏能够真心表达知心话的对象,他缺少这种对象,而学校里的老师也很难成为这样一个对象,我们有很重要的一块工作就是个体关怀,在学校里有和有特定需求的孩子交流、交朋友,听他们倾诉,帮助他们疏解,这个工作非常非常重要。

网易教育:也非常有意义。

梁晓燕:第四条,很重要的一点是,我们的学校是封闭的,可孩子们是有家的,他们有社区,孩子们的教育除了在学校完成,很多还需要跟家庭、跟社区发生联系,所以我们的第四项工作就是家庭关系,社区关系,在学校里面的师生关系,我们要做工作去协调这些关系,让孩子们在一个有助于成长的人际关系里面开始他们的人生。

我们这个项目,对我们社工的要求很高,现在我们已经经过了两年实验,真的,我给大家举个例子,是我特别受触动的,我自己去到了一个寄宿制学校看望我们社工的工作,结果我们的社工拿了一个大概这么高、这么大的指向子,搬过来一打开,里面全都是孩子们写给他的信,大概有千把封信,我在里面选了几十封信看,你真的感慨万千,孩子们说,“老师,我想跟你说,我有好多事儿,我很难过,我不知道跟谁说,我想跟你说”,有的孩子写得不清楚,可能他还不会写,说“老师,我能不能来找你?”,“我爸爸有什么什么事儿,我妈妈又怎么样了,我奶奶又打我了”,或者是“同学不理我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理我”,很多很多事情,其实很多同学们不是没有这些事儿,是因为没有人关心这些事儿,也许就全压在心里头,我看到这么多的信,我就问我们的志愿者,住校社工,他说,所有这些孩子他们都接触过,都跟他们交流过,而且在这个过程当中发现了一些非常非常有趣的、非常非常出乎意料的想法,他们看了这么多信,他们发现从小学四年级开始一直再往上,初中,因为我们很多是九年制学校,很多孩子都是感情问题。

当时我们的社工们都觉得特别惊讶,四年级的孩子多小啊,怎么会有(感情问题),后来我们看了很多东西,虽然他们谈的是一些男孩女孩之间的事情,可是我们从后面,跟老师的交流,跟家长的交流,后来发现在后面有一个非常深刻的问题,这些孩子们绝大部分都是留守儿童,他们太缺乏亲密关系,他们太需要跟人简历起一种密切往来,他们希望有人跟他们有特殊关系,因为所有的同学……他其实,你说爱不爱啊,他其实未必真懂,可他愿意这个人跟我最亲,这个人跟我的关系是最不一样的,这个东西是他们内心产生出来的强烈需求,而这种需求,懵懵懂懂的可能就变成了一种爱情关系,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可他们希望有人关心,我的话有人愿意听。

所以后来我们发现,这么多的事情后面其实蕴含着留守儿童成长的非常强烈的(需求),他们需要成年人,需要成年人走进他们的精神世界,走进他们的心理需求,这个需求太大。我们的住校社工项目真正是在呼应农村教育发展中的特殊性,为什么?寄宿制学校使得这些问题更集中,甚至更放大,因为大家知道,几百上千个孩子挤在一起,可想而知,如果没有成人去建立生活秩序,建立起一种道德观、价值观,儿童的世界很可能就是丛林社会,而在丛林社会当中,大家知道,弱小的孩子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

我们在这里会特别地去关注孩子们的成长需求,这一点我也要特别讲到,关注农村教育,也许现在我们很多人,眼睛基本还看在成绩上,看在怎样升学,怎样考大学上,当然这也是很重要的,可我们要知道,那些东西永远是他们人生中的一部分。

从环保到教育 一直在探索公益组织的发展模式从来未停止


网易教育:听了您的介绍,我们觉得这个项目的意义可能不在于帮到多少孩子,而是当社会开始关注这个群体的时候,这个群体就能得到一定的帮助,得到一定的关爱,说到教育,您投身公益教育,之前做环保,后来做教育,自己是在什么样的决心之下去做公益的呢?

梁晓燕:做公益……我很难说有什么特别的想法要做什么,而是这跟我的社会理想自然的选择,我希望我们这个社会是高度大一统的社会,可是大一统社会当中所有的,即使是帮助人,但我们的社会随着市场化,也随着开放,随着我们整个社会的变化,其实这个社会在分化,这个社会人的需求,这个社会不同人的生存状态差异性越来越大,这在我们20年前是没有深刻感受的,现在我们会看到个中人的需求是要用不同的方式满足,这才是一个健康的社会,我们用一种思路、一套方法,一种行政动员的方法其实是满足不了他真实的需求的,而我又认为,一个好的社会,一个健康的社会应该关注到每一种人,我在想,我们怎么去做,帮助这个社会更加多元、更加丰富,更加关注到不同的、切实的需求,他是我的社会理想的一部分,因此我要这么说,我是一个对自己的社会理想有追求的人,这个追求是发自内心的,那我想,当我们看到有一些……这个社会有问题,有很多人、很多需求的时候,我觉得这正是把我的理想变成现实的动力,我很难说有什么具体的事儿使得我要去做某一件事,倒也不是,因为20多年以前我们就开始做,当时是环保,大概的想法也是一样的,我会觉得,当我们社会都在关注发展的时候,发展的代价,发展扔下来的想要让后人解决的问题,其实都已经很明显地出现了,只是在我们的视野当中还没有被看见,在这个时候我们觉得,在发展的主流意识下,一个社会一定要关注很多,也许现在是非主流的,现在可能不是特别主要被关注的东西,但未来它一定会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越来越变成主流也不得不关注的问题,环保是这样,教育也是这样。

网易教育:所以在20年前,19年前,1993年的时候我知道,您作为发起人,等于有一个成型的东西出来了,叫自然之友,当时就把目光放在环保上,但环保即使到现在,可能大家只是在喊口号,因为我听您讲到,征集《环保法》修订,可能大家提出的建议都非常少。

梁晓燕:关心和参与,真正积极参与的人还是比较少的。

网易教育:后面又开始投向教育,投向教育有没有什么让你决定关心教育的?

梁晓燕:对我自己来说,对教育本身的热爱可能是一个长时间的事情,我母亲是一个非常好的老师,我的姐姐也是老师,我自己本身也是老师,其实我们对教师这个职业有着发自内心的喜欢,喜欢跟孩子在一起,喜欢跟学生交流,喜欢跟孩子在一起,可是我自己投身农村教育,我觉得有特别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我真正地走进过农村学校,亲眼看到农村孩子们怎样接受教育,一方面是很早的时候,在一九九几年的时候,我也是原来旅行走过,走进了学校,在学校待着,当时给我产生的冲击,和那种特别强烈的意愿,我自己感觉到,如果要追溯的话,可能可以追溯到那儿去,可是我自己真正做公益教育事业是从02、03年开始的,那时候已经是互联网比较普及了,有很多网友都在网上把他们自己看到的东西晒出来,大家出钱,希望工程也带出了很多农村教育的信息,这个信息的传播也使得很多人想去改变一些,我也在受感染的人群当中,促使我去做一个专门的教育公益组织,并且去钻研农村教育问题,是因为作为一个教师,我知道做公益不能只凭爱心,爱心很重要,爱心、奉献很重要,可是教育是专业的事情,教育是专门的工作,教育是需要有能力的,我们需要发展出民间关注教育的人,要提升能力,要真正地解决问题。

网易教育:所以要让它组织化。

梁晓燕:要组织化,要让它持久地做,要让它钻进去,有提高,这个团队在提高当中去把自己对教育的认知、教育的能力提升,转化成公信力,因此我觉得我在这十年中间曾经有过好几个教育公益组织,我们最初有一个“乡村教育促进行动”,是一个志愿者组织,后来我到了一个公益组织,叫做“北京天下教育咨询中心”,我们开始关注农村教育,关注乡土课程,乡土教材的开发,关注农村的阅读,学生的知识结构,和他们的课外生活,然后在2008年,我到西部阳光,在西部阳光这个平台上我们开始进行更深入的钻研,就是如何切实提高农村的教育质量,在这中间对教师要做什么,和教育行政部门要怎么合作,要做什么,教师要做什么,学生要做什么,在学校这个层面应该做什么,在一个县的层面应该做什么,同时我们有过很多很多思考和很多尝试,我们现在开始有专门针对做农村教师提升的,有专门注意做学校管理改善,教师培训,课堂教学改革,有做学前教育,有做寄宿制学校的社工,所有这些东西整合起来才能真正地达到对农村孩子成长全面的关心,我们的工作,一个一个的工作都把它相对成熟、提炼、流程化、专业性,在这些过程中我们都逐渐发展出了我们的专业团队和比较专业的工作流程。

网易教育:更像一个团队模式的运作。

梁晓燕:对,这很重要。如果我们是志愿者,我们去一下,可以帮助一些孩子,但有很多问题确实不是蜻蜓点水式的爱心所能解决的,我们也看到了,农村的孩子真的需求太大。

切切实实的去支教 去发现问题

网易教育:我知道您在07年时曾自己去农村支教过一段时间,能不能讲讲有什么印象特别深刻的事儿?

梁晓燕:其实我要说,我2008年进入西部阳光以后能够对农村教育问题,能非常迅速地带着我的团队进行探索,和我07年在广西一所非常偏远的山区支教(的经历有关),我在那儿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在那段时间,我在观察一个农村学校运作所有的联系,是什么样的力量在左右农村学校的运转?这是一个方面。

第二,农村校长们最看重的是什么,最怕的是什么,他们的顾忌是什么?他们最喜欢的是什么?第二,你会看到农村学校的老师们是什么状况,他们的动力和他们这么强的职业倦怠感,为什么造成的?我和老师们吃在一起、睡在一起,有很多很多交流,我需要理解农村学校老师们的真实状态,第三,我也真正看到了农村教育的问题在哪儿,对学生来说,学生为什么学不好。很长一段时间,我每天都在课堂里,当然,我上一些课,可是我不上主课,上一些副课,我上一些课,同时所有课我都在观察,不只一所学校,周边的我走了五所学校,这个过程走下来,农村教育问题,所有的细节问题在我心里全是活的,我开始想解决方案,一定要知道问题真正的症结是什么,我很感谢这一段我跟老师、校长们很多的交流,它使得我08年以后在西部阳光的工作……真的,接地气,太接地气了。我开个玩笑说,没有这段经历,那我们会有很多东西,似是而非的东西很多,有的时候我们开玩笑,我们的交流当中,大家都知道,现在作假很厉害,很多事情,你到学校去了解,你未必能了解到很真实的情况,我现在开玩笑,我能够交谈几句,我大概就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能够知道真正问题的症结在后面,在什么地方,这是一个。

第二,就在那个过程当中,说句实在话,我取得就是一所农村特别特别简陋的寄宿制学校,真的让我看到了孩子们生存不能想象的艰难和……怎么说呢,说句实在话,我有时候都觉得,这学不上也罢,有时候会觉得,孩子们在这样一种状态下,真能学到什么东西吗?这种感觉真的是从孩子们的日常状况中来的,伙食非常非常差,住宿,孩子们很小很小就离开家住宿,甚至有的孩子还尿床,可是没有大人,没有人管,老师们基本不进宿舍。

网易教育:老师可能也是不专业的?

梁晓燕:我说句实在话,我也要替他们说话,他们教学已经很忙了,真的,教学的课程量很大,老师们也是人,我相信老师们也要得到关心和承认,他也没有义务去付出,这里面有很多事情真的是我们……很多学校到底应该做什么,真正的资源应该往哪儿走,不管是政府投入的资源还是民间投入的资源,最紧缺和需求的地方是哪里,这一段时间,我觉得最重要的真的就是接地气,接地气,再有一些思考,产生出来的行动方案才真的是切实可行的。

网易教育:其实也跟别人对你的评价、理论、践实、行动这三点都要达到。

梁晓燕:你刚才问我,这几年最受触动的是什么,说句实话,最受触动的是辍学率。2007年的时候我在一所小学,六年级这个班现在还有12个同学,这个班一年级的时候是二十几个同学,六年级还剩12个同学,现在的情况可能会比那个时候好一些,可是其实这中间的辍学情况仍然很严重,严重的原因多种多样,孩子们不用交学费了,两免一补了,可是他们在学校学的好吗?学到什么了吗?

其实非常非常地重要,就是孩子们为什么,为什么读不下去了,很大程度上来说,大部分同学从一年级开始,可能到六年级,从来就没有及格过,一二年级没学好,他以后就越来越学不好,坐在教室里面,他基本上是属于……白搭时间,因此,农村小学的低年级教育,尤其是少数民族地区,有一个语言转换的问题,从他本民族的语言转换到普通话,这中间对农村孩子来说是特别困难的,所以我自己在看,细节的问题可能不能多说,我自己感觉到,我真的受了很大的震动,所以我以为教育的问题真的不是有钱九行,不收学费,孩子们能够来,可未必他们真的能够学下去,学好,学出来,所以后来我就知道应该做什么,应该把工作往哪个方向去做,是基于我自己受到的触动。

做公益面临最大的困难是做公益的人太少

网易教育:您自己做公益这么长时间了,您觉得在目前这样的现状下,您面临,或者是曾经遇到过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梁晓燕:其实困难不应该是钱,我觉得是人,就是全心全意投身做公益的人太少了,我想公益也是一个职业,它也可以慢慢成为一个行业,但是它需要有人来推动,它要成为一个好的行业,它要真正变成一个有吸引力的职业,它要真正变成让受众获益的社会行动,是人做出来的。

网易教育:其实你说到,最缺的是人。

梁晓燕:所以我特别特别地感觉需要人。

网易教育:这么需要人,就说明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做公益,您自己能坚持这么长时间,靠的是什么呢?

梁晓燕: 我应该这么说,一方面是我对社会的发展真的有强烈的关怀。第二,我刚才说了,我对教育,对学生有一种天然的关心,原来我在大学带学生的时候,我也跟学生非常好,可以保持非常持久的关系,其实我觉得对我来说并没有太多坚持的问题,对我来说这就是我的存在方式。

网易教育:习惯了?

梁晓燕:不是习惯了,而是你的人生就是要做这个,就是应该做这个,就是我自己的选择,对于这个选择,是我内心愿望、动力很强的,当然,你说有没有责任,我想,责任是下一步,是我选择了我再往下做,我就对很多人有责任,但是我想责任不是原动力,这是一个。

第二,当你一直做下去的时候,你的人生,真正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有意义,我看到那么多变化,我上课,我看到那么多孩子的眼睛看着我,你所产生的意义感,那些东西,我想,我的生命就应该这样去度过,这就变成了一个很自然的事情,所以我说越到后面,其实一开始的时候,你说有没有过一些思想的周折?有没有动摇?可能不时的还会产生一些小念头,可是越到后面,尤其在现在,我觉得对我来说已经不是一个要坚持的问题了,而是怎么探索,怎么往下一步走,这对我来说可能是更重要的问题,而不是坚持的问题。

正能量同题问答

网易教育:可能我们的社会发展需要的更多是像您这样,对社会对公益有很强的探索心、很高的追求的人,我们把今年的策划定为“教育正能量”,我其实也很想问您,您怎么理解“教育正能量”一词?

梁晓燕:我觉得正能量……我自己想,正能量首先是有目标的,面对目标,正和负,是有方向性的,所以我觉得教育正能量一定是有我们非常非常重要的教育目标和教育理念,在教育目标和教育理念确定的前提下我们才能判断这个东西是正向的还是负向的,我自己也特别特别,我感觉我最看重的教育的正能量,就在于真正地关注学生作为人的成长,我认为凡是围绕着这个目标和为这个目标去进行的各种探索,各种坚持和各种行动,都是最最具有正能量的,这是我的看法。

因此我觉得恰恰是因为,在我们教育的目标里,在我们教育的理念里面,人的分量越来越轻了,什么是为人服务,我们为很多很多具体的目标服务,当然,这些目标一定程度上跟学生的目标合适,可是真正综合性的,为学生成长服务的,锻造一个美好人性的,这样的教育其实真的在我们现在整个教育大格局里面,确确实实让我们感到了忧心。

网易教育:这本来也是我想要问您的第二个问题,现在中国最缺乏的正能量是什么,我想您刚才说的就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对人的关注。

梁晓燕:对人的关注,还有一个,对人的关注不是抽象的话,我们说“对人关注”,谁都会说,但我们特别缺少对人的关注,现在为什么我们整个教育大格局越来越跟这个东西相悖?越来越远?其实跟我们的教育高度行政化、高度大一统、高度意愿,跟这个东西直接相关,高度行政化,我们的行政目标往往会超越为人服务的目标。

网易教育:会喊一些口号,“教育经费要占多少”,类似这样的。

梁晓燕:教育经费本身不是不重要,但我们为什么讲“为人”呢?也就是说,经费本身都必然带来人的成长,它是人成长中的一个条件,一个资金,怎么用资金?谁来用资金?用什么方法用资金?结果都是不一样的。

网易教育:其实咱们说了最缺乏的是什么,最后网友可能也想听听您的看法,您觉得中国教育应该有怎样的变化,或者说您希望看到中国教育什么样的变化呢?

梁晓燕:其实跟我刚才讲到的问题是一致的,今天中国教育当中的问题,我们看到了,最缺乏正能量,我在想,和前面我对正能量的理解(一样),我觉得中国教育如果要真正地为人的生存与发展服务,为儿童成长服务,那我想,从大的方面来说,我觉得特别特别重要的就是我们的教育一定要更开放、更多元,我们教育行政化的势头一定要遏制,不然我觉得所有的东西都可能被扼杀,这是第一个。


第二个,因为更开放、更多元、更丰富,教育面对的是不同的人和不同层面、不同层次、不同需求的人,我们也希望这种丰富和多元是说教育主体,为什么说它行政化?教育主体现在已经是行政主管部门,教育主体不是学校,教育主体也不是教师,学校和教师全部都工具化,都变成了工具,因此我们最终特别特别想强调,要让我们丰富和多元的东西有余地可以生产出来,那就是说,学校要成为教育的主体。谁在主办教育?谁在从事教育?学校本身要成为教育的主体,这是一个。第二,民间教育的动力,要有更多的平台去实践,去把教育的理念变成教育的实际行动,变成教育的实际结果,我感觉这个需要更大的空间。

因此如果问我自己什么是教育的正能量,我有特别明确的想法,第一,让学校成为办学主体。第二,让民间的教育公益力量拥有更广阔的空间和可能性,去实践多元、丰富的教育内容。如果这样的话,我当然觉得我们的教育会被注入很多的正能量。


(本文来源:网易教育频道专稿 作者:杜晓青)
原文地址:http://edu.163.com/12/1122/18/8GUFP7AL00294LCR.html#sns_weib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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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最大的困难是认识自己,最容易的也是认识自己。很多时候,我们认不清自己,只因为我们把自己放在了一个错误的位置,给了自己一个错觉。所以,不怕前路坎坷,只怕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级别: 新芽
只看该作者 沙发  发表于: 2013-04-23
”探路人”,很低的姿态,很很需要努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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